極短篇

4. 圖書館

圖書館擦身而過的女孩,拿著一兩本旅遊書,你與她不經意對看一眼,靈魂裡似乎,窺探彼此不只是興趣,而是彷彿孩子般,在遊戲場一同耍玩的同伴。寧靜的挑選著書籍,她在另一邊,稍後換你經過她身旁。你看著她肩背上長髮,柔順垂下,擺頭時馬尾搖晃著。

彼此間存在著,想要有那麼一點邂逅情節,異樣心情。你與她都明瞭,你們是靜態的遊戲伙伴,不會真正有電影情節發生。

不久在等候借書櫃臺,她排在你的隔壁線,距離一米。彼此似乎觀察著。她走出圖書館,你稍後離開。你只記得她的髮,想像馬尾解下來,烏黑的直髮,一定像瀑布那樣直落下來,又捲起浪花來。

9. 畫室外

畫室外頭有三個阻街女郎,一個瘦白、一個臃腫、另一個穿著厚重衣服。她們咬耳根子私語,笑著,拎著咖啡或抽著煙。路口異常陰暗,沒有路燈,白天有一些鴿子,似乎有人灑麵包屑餵養。

廢棄廠房改建的分租畫室內,簡單隔間,走道盡頭,隱約傳來廣播音樂,還有人彈著電子琴,女生在唱歌。突然街道外有一聲類似槍響,寧靜幾秒後,慢慢又回到剛剛的狀態。或許是槍聲,或許不是。窗外對岸城市,燈火輝煌、璀璨。

11. 自助洗衣店

北美暴風雪,自助洗衣店內,裡面有一對情侶。那男的龐克頭,臉上雙手有刺青。女的中分長髮,舌環。我進去裡面,將衣物放入洗衣機內,放妥洗劑,投幣開始運轉。水注入,旋轉的滾筒慢慢有了泡沫。那滾筒內衣物,不鏽鋼滾筒,水及泡沫,像一個淨化世界。

外面風雪很大,積雪開始深。龐克男望向窗外,說著:『這真是瘋狂,不是嗎?這樣的雪?』我也望向窗外,大雪在路燈下,綿綿雪花、像是天空倒下來的。這也的確是少見的風雪。

不久,他們烘完衣物,先離開了。幾個滾筒,已經停了,沒有人過來取,幾個烘衣機還在烘。我套上耳機聽著音樂,音樂裡是另一個世界。

44. 塘邊鐵皮屋

工地荒廢許久,鋼筋腐朽、水泥坑坑洞洞。塵土飛揚、夏日要灑上霧水,凝結灰,在染污枝葉上,還有些清新感受。鄰近社區路旁,攤販吆喝著,機車呼嘯、停留、來去,鳴著喇叭。居民,矮屋串連、牆牆相依,隔音不佳。污水流到低窪小塘,會慢慢乾竭。雨季時、蛙聚集,夜裡鳴叫、聲音響亮。塘邊鐵皮屋,小工廠;屋前矮凳,有些作業員。沿著泥濘地,小貨車進出運貨。

63. 囚牢

因為朋友的連累,身處在牢獄裡。這苦牢,非比尋常,位居孤島,處於山谷。唯一的出口,有重兵、衛哨。被分發至此的獄卒,每月能放假回到本島一次,有六天休假的時間。等於一年是七十二天,能夠自由、自在、與親友相聚、互動。我們被囚禁,無法離島;他們為了要囚禁我們,也無法離開。當我隔著鐵窗,看著他們;他們也隔著鐵窗,看著我們。同樣的無法離開,這是獄卒,囚人與被囚,下場差別並不太大。我想最大的差別是,我們被囚是沒有薪水的,他們是領有薪水的。但是他們工作繁重,生活空間並不比我們大多少。所以,也是一種另類囚犯。當然,我想要自由,擁抱放封時看到的藍天,像天空的那隻青鳥。我心中對著牠說:『我願是你,而你、請你,帶著我這囚禁之靈,我渴望自由之心。飛向那青春夢想,及胸懷、寬容的地方。』

148. 海邊小站

每次我都會開車,到那偏僻的海邊小站;夜裡、只有引擎微小顫音,及沿海公路呼嘯的大卡車。小站幾條長椅、舊式風格,夜裡還是開著燈。一旁的公共廁所,燈下趨光蛾蟲。我在車內、滑著手機、靜靜地,有時、半個小時,有時、幾分鐘就會離開。小站不遠,有條小隧道,通往海邊。海堤邊,能聽見陣陣浪潮聲。那海水流進亂石而退,泡沫浪花起滅。彷彿就在耳畔。海的鹹味很重,附近小漁港、停泊著幾條小船,幾盞路燈下朦朧、昏暗。

39. 龍蛇蘭

我們點了龍蛇蘭,小杯掛著檸檬片,臨海街上,往來遊客,談話聲、音樂,夏夜散溫、微熱。

妳跟服務生要了鹽,說是需要鹽才道地,墨西哥人是這樣。灑鹽在虎口,舔舐掉,一口氣將酒飲入,然後檸檬咬吸入口。

露天餐廳造景椰子及芭蕉樹,別有熱帶風味,我們點了玉米片、仙人掌、墨西哥薄餅。喝著龍蛇蘭,應該是很恰當的。送來後、喝下,體驗鮮腥酒味。我們閒聊著。

「你知道嗎?墨西哥鬼節是歡樂的,既然大家都會變成鬼,何不好好慶祝!」

「那我們應該是敬鬼,也怕變成鬼。農曆七月祭拜好兄弟。」

「西洋鬼節,萬聖節。應該也屬歡樂。不給糖就搗蛋。只要偽裝成鬼,鬼就視你為同伴。」

「哈哈!是的。應該會無災無難。」

「今年萬聖節,我們也要好好裝扮。」

「是的!」

「真的!」

「現在不扮鬼了,都扮電影、卡通人物。」

「是啊!」

「嗯!」

「別談鬼、論萬聖,想裝扮了。」

「再來兩杯,阿茲特克人仲夏夜龍蛇蘭吧!」

「服務員!」

163. 北美旅鴿

當黑暗又來臨,就像白天烏雲遮蔽了天空,那北美旅鴿數億飛越林地,光已經無法進入門扉。既使白天,亦就像是黑夜般,當我們背對愛與光茫。所以,就要哭泣面對夜暗,無知會蔓延,就在象牙塔。但是,道路是人築的,而光能驅走黑暗,所以一旦開始愛著敵人,也就會奪走恨,因為光明裡並不存在黑暗,全善裡躲藏不了悲傷。白雲走了,或者最後一隻旅鴿,也離開了北美天空。在無垠藍天裡,雲都是偶然,起又滅、浮又沈。自然就像是人生,我們都在起點,也都在終點,時光都記錄了,最後留在岩層片的歷史中。

207. 畫紙美人

畫紙上的美女,在夜裡起來行走,白天越多人看她,她在夜裡就會更顯嬌媚。穿著典雅吳服,白襪碎步走在潔淨木板上,倚著欄杆看庭院白潔的月光。畫像的精美線條,眉目間傳神的表露,眼波含笑似水。難以逼視,也難以將眼光移開,讚嘆如此美人,是否存在於人間,是否來自天上。在靜夜夢中,她的身影、姿態,徘徊在夜下庭園。有人偶然看見,她回眸一笑,就像是夢裡的情境一般。然後慢慢消隱,回到畫紙上,以為是眼花了,留下僅皎潔月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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